“她真能恨得我咬牙儿!我若有神通,真要一个掌心雷,将她打得淋漓粉碎!”他实在急了,本是好好地躺着呆想,这时禁不住迸出这一句话来。我感着趣味了,却故意的仍一面写着字,一面问说:“她是谁,谁是她?”他气忿忿的说,“她是姑姑。”说着又咬牙笑了。我仍旧不在意的,“哦,不是姊姊妹妹,却是姑姑。”他一翻身坐起来说:“不是我的姑姑,是一个同学的姑姑。”我说:“你就认了人家的,好没出息!认得姊姊妹妹也好一点呀……”他抱起膝来,倚在床阑上,说:“你听我说,真气人,我上一辈子欠她的债——可是,我是真爱她。...
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日近午,我从日内瓦到巴黎。我的朋友L先生,到车站来接我。我们一同向站外走着,他说:“你来信中挑房子的条件太苛刻,又要地点好,房客少,房东要懂英语,还好,我们大使介绍了一位女士,贵族后裔,她的房子高贵典雅,正符你的要求。”他搔了头,笑道:“这位小姐是绝等的漂亮,绝等的漂亮,温柔雅淡,堪配你的为人,一会儿你自己一见就知道了。”我笑道:“又不是托你作媒,何必说这些?”乘车来在一座大楼的前面。走上电梯,我们便站在了最高层的门边。L按了铃,一个年轻的女佣出...
半个世纪是一段不短的时光,人们在这段时光里会遇到很多的人,经历很多的事。岁月铺陈,人来人往,尽管“遍地英雄下夕烟”,可没有几个女子能像林徽因那样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并深刻地影响着人们。这是一个值得探寻的话题。在人类进入文明史的几千年里,中国女性一般都被深藏在历史的黑洞中。女性的解放,比母权制的丧失——女性世界的失败,要漫长得多。20世纪初,一场由知识分子领导的以西方现代文明为参照系进行民族自省的思想文化运动,使中国女性的地位开始有了改变。中国女性先觉者采取与新文化运动共体的方式...
她回想起童年的生涯,真是如同一梦罢了!穿着黑色带金线的军服,佩着一柄短短的军刀,骑在很高大的白马上,在海岸边缓辔徐行的时候,心里只充满了壮美的快感,几曾想到现在的自己,是这般的静寂,只拿着一枝笔儿,写她幻想中的情绪呢?她男装到了十岁,十岁以前,她父亲常常带她去参与那军人娱乐的宴会。朋友们一见都夸奖说,“好英武的一个小军人!今年几岁了?”父亲先一面答应着,临走时才微笑说,“他是我的儿子,但也是我的女儿。”她会打走队的鼓,会吹召集的喇叭。知道毛瑟枪里的机关。也会将很大的炮弹,旋进炮腔里...
白茫茫的地上,自己放着风筝,一丝风意都没有——飏起来了,愈飞愈紧,却依旧是无风。抬头望,前面矗立着一座玲珑照 耀的冰山;峰尖上庄严地站着一位女神,眉目看不分明,衣裳看不分明,只 一只手举着风筝,一只手指着天上——天上是繁星错落如珠网———转身忽惊,西山月落凉阶上,照着树儿,射着草儿。这莫是她顶上的圆(www.lz13.cn)光,化作清辉千缕?是真?是梦?我只深深地记着:是冰山,是女神,是指着天上——...
霞,是我的老朋友了!我童年在海边、在山上,她是 我的最熟悉最美丽的小伙伴,她每早每晚都在光明中和我说“早上好”或“明天见”。但我直到几十年以后,才体会到云彩更多,霞光才愈美丽。从云翳中外露的霞光,才是璀璨多彩的。生命中不是只有快乐,也不是只有痛苦,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互相衬托的。快乐是一抹微云,痛苦是压城的乌云,这不同的云彩,在你生命的天边重叠着,在“夕阳无限好”的时候,就给你造成一个美丽的黄昏。 一个生命会到了“只是近黄昏”的时节,落霞也许会使人留恋,惆怅。但人类的生命是永...
信步走下山门去何曾想寻幽访胜?转过山坳来一片青草地参天的树影无际.树后弯弯的石桥桥后两个俯蹲在残照里的狮子.回过头来只一道的断瓦颓垣剥落的红门却深深掩闭.原来是故家陵阙!何用来感慨兴亡且印下一幅图画.半山里凭高下视千百的燕子绕着殿儿飞.城垛般的围墙白石的甬道黄绿琉璃瓦的门楼玲珑剔透.楼前是山上的晚霞鲜红楼后是天边的平原村树深蓝浓紫.暮霭里融合在一起.难道是玉宇琼楼?难道是瑶宫贝阙?何用来搜索诗肠且印下一幅图画.低头走着—首诗的断句(www.lz13.cn)忽然浮上脑海来.“四...
《山中杂感》溶溶的水月,螭头上只有她和我,树影里对面水边,隐隐的听见水声和 笑语。我们微微的谈着,恐怕惊醒了这浓睡的世界。——万籁无声,月光下 只有深碧的池水,玲珑雪白的衣裳。这也只是无限之生中的一刹那顷!然而 无限之生中,哪里容易得这样的一刹那顷!夕照里,牛羊下山了,小蚁般缘走在青岩上。绿树丛巅的嫩黄叶子,也 衬在红墙边。——这时节,万有都笼盖在寂寞里,可曾想到北京城里的新闻 纸上,花花绿绿的都载的是什么事?只有早晨的深谷中,可以和自然对语。计划定了,岩石点头,草花欢笑。 造物者...
我和一个活泼的自己,在梦中建立了一个未来的世界、一个未来的家。——不是我风吹了来,人声近了,似乎无路可走,无家可归。这个世界真的好寂寞,倒也显得我太过活泼。一个冷笑的姑娘走过,生了一副好看的脸蛋。还好,毕竟她手中还我这这个世界的筹码。我走过去,“你呵——看呀,除夕!"。她端着一杯绿茶,“呵呵,原来是我。”她抬起头,一饮而尽,心口暖了一下,就这一下下。钟摆的声音,渐渐的近了。我置身于灯红酒绿中,但这钟声依然明灭可现,似乎是催促着,提醒着什么……屋外颤动的霓虹,屋内是一片昏暗的世界,窗...
去年冬末,我给一位远方的朋友写信,曾说:“我要尽量的吞咽今年北平的春天。”今年北平的春天来的特别的晚,而且在还不知春在哪里的时候,抬头忽见黄尘中绿叶成荫,柳絮乱飞,才晓得在厚厚的尘沙黄幕之后,春还未曾露而,已悄悄的远引了。天下事都是如此——去年冬天是特别的冷,也显得特别的长。每天夜里,灯下孤坐,听着扑窗怒号的朔风,小楼震动,觉得身上心里,都没有一丝暖气,一冬来,一切的快乐,活泼,力量,生命,似乎都冻得蜷伏在每一个细胞的深处。我无聊地慰安自己说,“等着罢,冬天来了,春天还能很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