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恰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我在卧房窗前伏案工作。顺姐在屋里拖地,墩布作在地下,她倚着把儿,一心要引诱我和她说话。“太太”(她很固执,定要把这个过时的尊称强加于我),“你今晚去吃喜酒吗?”我说:“没请我。”“新娘子已经来了,你没看见吗?”“没看。”“新郎五十,新娘子才十九!”我说:“不,新郎四十九。”我还是埋头工作。顺姐叹息一声,没头没脑地说:“新娘子就和我一样呢!”我不禁停下笔,抬头看着她发愣。人家是年轻漂亮、华衣美服的风流人物,顺姐却是个衣衫褴褛、四十来岁的粗胖女佣,怎...
我读心理学博士方向课程的时候,书写作业,其中有一篇是研究倾听”。刚开始我想,这还不容易啊,人有两耳,只要不是先天失聪,落草就能听见动静,想不倾听都做不到。查了资料,认真思考,才知差距多多。在“倾听”这门功课上,许多人不及格。如果谈话的人没有我们的学识高,我们就会虚与委蛇地听;如果谈话的人冗长繁琐,我们就会不客气地打断;如果谈话的人言不及义,我们就会明显地露出厌倦的神色;如果谈话的人缺少真知灼见,我们会讽刺挖苦,令他难堪……凡此种种,我都无数次地表演过,至今一想起来,无地自容。世...
我攻读心理学博士方向课程的时候,书写作业,其中有一篇是研究“倾听”。刚开始我想,这还不容易啊,人有两耳,只要不是先天失聪,落草就能听见动静。夜半时分,人睡着了,眼睛闭着,耳轮没有开关,一有月落乌啼,人就猛然惊醒,想不倾听都做不到。再者,我做内科医生多年,每天都要无数次地听病人倾倒满腔苦水,鼓膜都起茧子了。所以,倾听对我应不是问题。查了资料,认真思考,才知差距多多。在“倾听”这门功课上,许多人不及格。如果谈话的人没有我们的学识高,我们就会虚与委蛇地听;如果谈话的人冗长烦琐,我们就会不客...
01对一个女性最有害的东西,就是怨恨和内疚。前者让我们把恶毒的能量对准他人;后者则是掉转枪口,把这种负面的情绪对准了自身。你可以愤怒,然后采取行动;你也可以懊悔,然后改善自我。但是请你放弃怨恨和内疚,它们除了让女性丑陋以外,就是带来疾病。我有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友,多年没见,再相见时,吓了我一跳。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她倒很平静,说,我变老了,是吧?我嗫嚅着说,我也老了,咱们都老了,岁月不饶人嘛!她苦笑了一下说,我不仅是变老了,更重要的是变丑了。对吧?在这样犀利...
那一年游敦煌回来,兴奋地同妈妈谈起戈壁的黄沙和祁连的雪峰。说到在丝绸之路上僻远的安西,哈密瓜汁甜得把嘴唇粘在一起……安西!多么遥远的地方!我在那里体验到莫名其妙的感动。除了我,咱们家谁也没有到过那里!我得意地大叫。一直安静听我说话的妈妈,淡淡地插了一句:在你不到半岁的时候,我就怀抱着你,走过安西。我大吃一惊,从未听妈妈谈过这段往事。妈妈说你生在新疆,长在北京,难道你是飞来的不成?以前我一说起带你赶路的事情,你就嫌烦。说知道啦,别再唆。我说,我以为你是坐火车来的,一件司空见惯的...
我16岁的时候,离开北京,穿上军装,作为藏北某部队第一批女兵5个人当中的一员,到达了这块共和国最高的土地。这块土地是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和喀喇昆仑山聚合的地方,平均高度在海拔5000米以上,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阿里”。从北京来到西藏的阿里当兵,严酷的自然环境将我震撼。所有的日子都被严寒冻硬,绿色成为遥远而模糊的幻影。吃的是脱水菜,像纸片一样干燥的洋葱皮,在雪水的浸泡下,膨胀成赭色的浆团,炒或熬以后,一种辛辣而懊恼的气味充斥军营。由于缺乏维生素,我的嘴唇像兔子一样裂开...
有一次,我要去一座被沙漠环绕的城市,临行之前和当地的朋友联络,她不停地说:“毕老师,你可要做好准备啊,我们这里经常是黄沙蔽日。不过,这几天天气很不错,只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坚持到你来到的那一天。”我有点纳闷,虽然人们常常说“您的到来带来了好天气”,或者说“天气也在欢迎您呢”。谁都知道,这是典型的客套。个体的人是多么渺小啊,我们哪里能影响到天气!不过这位朋友反复地提到天气,还是让我产生了好奇。我说:“不管好天气还是坏天气,我们都不能挑选,天气是你们那里的一部分,即便黄沙...
儿子比我高了。一天,我看他打蔫,就习惯地摸摸他的头。他猛地一偏脑袋,表示不喜欢被爱抚,但我已在这一瞬间的触摸中,知道他在发烧。“你病了。”我说。“噢,这感觉就是病了?我还以为我是睡觉少了呢。妈妈,我该吃点什么药?”他问。孩子一向很少患病,居然连得病的滋味都忘了。我刚想到家里专储药品的柜里找体温表,突然怔住。我当过许多年的医生,孩子有病,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就治了,他几乎没有去过医院。“你都这么大了,你得学会生病。”我说。“生病还得学吗?我这不是已经病了吗?”他大吃一惊。“我的意思是...
无论世界变得如何奢华,我还是喜欢俭省。这已经变得和金钱没有很密切的关系,只是一个习惯。我这样说,实在是因为俭省的机会其实很廉价,俯拾即是遍地滋生。比如不论牙膏管子多么丰满,但你只能在牙刷毛上挤出1.5到2厘米的膏条,而不是1尺长。因为你用不了那么多,你不能把自己的嘴巴变成螃蟹聚会的洞穴。再比如无论你坐拥多少橱柜的衣服,当暑气蒸人的时候,你只能穿一件纯棉的T恤衫。如果把貂皮大衣捂在身上,轻者长满红肿热痛的痱毒,重了就会中暑倒地一命呜呼。俭省比奢华要容易得多,是偷懒人的好...
我学医生涯的开端颇为惊悚。根本就不懂任何医学知识的新兵到了部队,卫生科长对我们说,给你们每人分一个老卫生员为师,让他先教你们打针,然后穿上白大褂就能上班了。我师傅是个胖胖的老卫生员。大约也只有20岁出头吧,但对十六七岁的我们来说,已足够沧桑。他找来一个塑料的人体小模型,用粗壮的食指在那人的屁股上画了个虚拟的“十”字,然后说:打针的时候,针头扎在臀部这个十字的外上四分之一处,不然容易伤了神经。伤了,下肢就会瘫痪。很可怕。我点点头,说记住了,屁股的外上四分之一。老卫生员说,从此...